林周的余光扫过周围,精准的捕捉到了周围行人投来的善意目光,望着他们
眼中的祝福与善意,他的心里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他将妈妈那只有些微凉的手,不自觉的又捏紧了几分。
在这里,他们母子不用躲藏,不用掩饰,他们可以像其他正常的情侣那样,
光明正大的牵着手,行走在阳光下。
母子两个漫无目的的沿着海岸线走着。
多年以后,每当有记者询问起这位在交大任职的林博士,他一生中最幸福的
时刻是什么时候?
他一定会回想起带妈妈在海边牵手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海风咸涩,夕阳余晖,她穿着白色的长裙,被海风吹乱了发丝,眉
目里含着柔情,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与他十指紧扣,手牵着手。
渐渐的,天色暗了下来。
深蓝色的天空中像是被人盖上了一层幕布,一轮皎洁的明月从海平面尽头缓
缓升起,柔和的月光撒下,像是给这片海滩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衣。
此刻的两人已经从海水里走了出来,肩并肩坐在岸边的一条长椅上,互相依
偎着。
李玲玉将头轻轻靠在林周宽厚的肩头上。
在这一刻,周围那些喧嚣的海浪声、呼啸的风声、甚至夜晚游客的喧闹声都
离他们母子二人远去。
这个世界上,仿佛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妈妈……」林周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嗯?」
「以前,你想过我们母子会有这么一天吗?」林周微微仰起头,看着天上那
轮有些朦胧的月色,目光中渐渐浮现出思索之色。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的仿佛一阵风就能盖过,可它就是那么清晰的传入
了她的耳朵里。
李玲玉沉默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此刻,她的记忆就像一本被翻动的日记本,哗啦啦的往回翻。
她想起了那个曾经生活过的出租屋,想起了那个男人的酒精和暴力,想起了
曾经无数个为了几块钱菜钱精打细算的日夜,也想起了在浦东机场里这个浑身湿
透的男孩,被人按在地上绝望的喊着「妈妈别走」。
那个时候,生活和精神上的压力就像一座大山,压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确畅想过未来,这是每个女孩子都曾做过的梦。但是那些属于个人的幻
想都被她死死压制在了「母亲」的外壳之下。
那个时候,她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让林周开开心心的长大,考个好大学。
只要他好,那就足够了,她怎么样都没关系
可谁承想,命运总是如此的曲折。到了今天,她们母子,该做的,不该做的
,统统都做过了。这世间的伦理纲常已经离他们远去了。
在这茫茫天地间,他们应该是最不像母子的母子了吧。
「有。」
过了许久,李玲玉轻声回答:「但是这些统统被我算在做梦里了。」
李玲玉微微直起身子,双眼认真的看着他。
「觉得,那些只是梦而已,等梦醒了,还是要回归现实的。」
听着这番话,林周忽然感觉心底一酸,就像是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不知道什
么人戳了一下。他能听出妈妈话语里的那份清醒与悲伤。
这些年,妈妈为他付出太多、太多。
他低下头,伸出双手,郑重的捧着李玲玉的脸颊,借着朦胧的月光,在她白
皙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浅尝辄止,不带丝毫情欲。
「妈妈,」林周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变得坚定,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一股
不容置疑的味道,「以后,这些都不叫梦。」
「我现在有了照顾自己的能力,也能自己挣钱了,有经济条件了。」
「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无论是海边,还是雪山,亦或者是其他什么地方,
只要我在,你的日子,每一天都会像今天这样。」
这份誓言是如此的真切,不含任何虚假。
李玲玉看着这个大男孩坚定的眼神,听着他口中重若千钧的承诺,她感觉眼
圈有些发热,喉咙有些哽咽。
这个孩子,明明年龄不大,但他现在的肩膀,已经足够为她撑起一片天空了
。他做到了一个男人该做的一切,甚至可以说,很多男的都没他做得好,他满足
了她这个当母亲的一切任性的妄想。
他真的很爱她,他对她抱有那种不伦的想法,可这么多年了,他始终保持克
制与尊重,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