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赵管家,我看你不是欣赏他的才,你是欣赏他这个人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赵氏的心里。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然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主母说笑了。”她的声音有些发干,“我一个四十五岁的管家婆,欣赏一个二十二岁的家丁?传出去不怕人笑掉大牙?”
“是啊,传出去是挺可笑的。”苏婉若的目光在赵氏的脸上慢慢地扫了一圈,从她的眼角扫到了她的嘴唇,从她的嘴唇扫到了她的脖颈,然后在她衣领和皮肤的交界处停住了。
赵氏的衣领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盘扣,但苏婉若的目光像是能穿透布料一样,看到了那层布料下面的东西。
“赵管家,你今天脖子上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苏婉若忽然伸出手指,点了一下赵氏的衣领。
赵氏的身子僵了。
昨晚萧逸在吻她脖子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了一个吻痕,今天早上她梳洗的时候发现了,特意把衣领扣到了最上面来遮挡。她以为遮住了就没事了,但苏婉若的眼睛毒得很。
“蚊子咬的。”赵氏的声音有些硬。
“蚊子咬的?”苏婉若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个弧度里面没有笑意,只有一股压制着的醋意和不悦,“这都快入秋了,什么蚊子还这么能咬?”
赵氏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册子,指节发白。
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是三十五岁的主母,一个是四十五岁的管家婆。一个身份尊贵容貌倾城,一个掌握实权精明干练。她们之间的关系维持了十几年,一直是“主仆”的默契和微妙的平衡。但此刻,这层平衡因为一个男人而产生了裂痕。
“主母。”赵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您要是觉得那个家丁碍眼,我明天就把他打发了。”
“我没说他碍眼。”苏婉若的语气忽然变了,从刚才的咄咄逼人变成了一种意味深长的平静,“我只是提醒赵管家,有些事情……分寸很重要。”
这句话说完,她转过身去,重新在官帽椅上坐了下来,拿起了账册继续翻。
“下去吧。”
赵氏在原地站了三秒钟,然后低下头来,“是。”
她转身往花厅的门口走去。她的脚步看上去和往常一样稳健利落,但她握着册子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她走出花厅大门的时候,差一点撞上了一个人。
“赵管家走路不看路了?”
赵氏抬起头来,看到了林氏的脸。
老夫人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暗纹云锦褙子,里面衬着一件藕荷色的中衣,下身是一条墨色的马面裙。银白色的头发梳成了一个端正的圆髻,用一根翡翠嵌珠的簪子固定着。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平静,眼神从赵氏的脸上扫过去,然后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花厅里面坐着的苏婉若。
“没什么。”赵氏低下头来避开了林氏的目光,“老夫人万安,奴婢先退了。”
她侧过身子从林氏身边走了过去,脚步快了不少。
林氏站在花厅门口,目光在赵氏的背影上面停留了两秒。那个四十五岁的管家婆走路的姿态和往常不太一样,腰身似乎比平时柔软了一些,臀部在深色管家服下面的摆动幅度也大了一些,整个人透着一股……被人疼过的劲儿。
林氏的眉毛动了一下。
她走进了花厅,在苏婉若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婆婆。”苏婉若放下账册站起来行了个礼。
“坐下说话。”林氏端起旁边小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刚才跟赵管家说什么呢?她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没什么。”苏婉若重新坐下来,手指在账册上面无意识地摩挲着,“就是对了几笔账目。”
“对账目能把人对得脸色发白?”林氏看了她一眼。
苏婉若沉默了一下。
“婆婆。”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您有没有觉得赵管家最近……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就是……”苏婉若斟酌着用词,“她好像对那个新来的家丁萧逸格外关照。调他去账房帮忙,亲自教他理账,半夜还跟他待在账房里面‘对账目’。一个管家婆,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过一个扫院子的?”
林氏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赵管家和那个家丁有什么不清不楚的?”
“我没说有什么不清不楚。”苏婉若的语气谨慎,但眼睛里面的醋意怎么也藏不住,“我只是觉得这个赵管家最近有些……不务正业。”
林氏把茶杯放回了小几上面,手指在杯沿上面轻轻地敲了两下。
“婉若。”她的声音平淡,“赵管家在这个府里面干了二十多年,她什么分寸不懂?你操心她做什么。”
“我不是操心她,我是操心这个府的规矩。”苏婉若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个管家婆跟一个家丁走得太近,下面的人看在眼里会怎么想?传出去外面的人会怎么说?沈家的门面还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