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人……」她在心里说,「看起来真的像个尽职尽责的副管事。」
钱枫没有在房间里多待。他检查完用度,在册子上记了需要补充的物品——
灯芯两根、蜡烛四支、茶叶半两——然后合上册子,对郭芙行了个礼。
「芙姑娘,我先去别处了。对了——」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
了她一眼,「您梳妆台上那碟糕点,是昨晚我送来的。您还没吃?」
郭芙的心猛地一缩。
她看了一眼梳妆台——昨晚那碟桂花糕和红豆酥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一
块都没碰。
「不饿。」她说,声音有点硬。
「放了一夜了,怕是不新鲜了。」钱枫走回来,伸手拿起那碟糕点,「我帮
您收了吧,回头再给您做新的。」
他拿起碟子的动作很自然,就像一个勤快的下人收拾主家吃剩的东西一样。
但郭芙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手——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指节分明,骨节匀称,
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这只手碰过她吗?
在她不省人事的时候,这只手是不是解开过她的衣带,摸过她的胸口,探入
过她的裙底?
一股说不清是恶心还是别的什么的感觉从胃里翻上来,郭芙下意识地咽了一
下口水。
「芙姑娘?」钱枫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关切地问,「您脸色不太好,是不
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郭芙别过脸去,「你走吧。」
「好。」钱枫端着碟子走到门口,「芙姑娘好好歇着,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
门轻轻地关上了。
郭芙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抱在胸前的双臂。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拿走了糕点。」她在心里说,「如果糕点里有药,他拿走它就是在销毁
证据。但如果糕点里没有药,他拿走它就是一个正常的收拾动作。我分不清。」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衣柜前开始换衣服。
今天她要去后院练剑。她需要活动一下身体,也需要一个能让自己冷静思考
的环境。
而且——她有一种直觉——那个人今天还会出现在她面前。
——
巳时,帅府后院的练武场。
郭芙换了一身窄袖劲装,腰束革带,脚蹬软底靴,手持一柄三尺长剑,在练
武场中央独自练剑。
她练的是郭靖教她的「落英剑法」,桃花岛的看家本领之一。这套剑法讲究
步法灵动、剑势如花,一剑刺出,带起漫天花影。郭芙的资质不算顶尖,但胜在
从小苦练,基本功扎实,一套剑法使下来,虽然谈不上精妙绝伦,但也算得上行
云流水。
三月末的阳光已经有了些热度。她练了大半个时辰,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
的汗珠,鬓角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窄袖劲装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贴在后
背上,勾勒出两片蝴蝶骨的轮廓。
她一剑刺出,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落英缤纷」,这一式
讲究的是快,一剑化九,九朵剑花同时绽放。但她今天心神不宁,这一剑只化出
了五朵,剩下四朵散了。
「嘶——」她收剑,甩了甩酸麻的手腕,低声骂了一句,「练不下去了。」
「芙姑娘的剑法真好看。」
一个声音从练武场边上传来。
郭芙转头一看——钱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练武场边缘的回廊下面,手里
端着一个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茶、一只杯子、和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棉
巾。
他穿着那身青灰色短褐,站在廊柱的阴影里,阳光只照到他的半边脸。他的
表情是一种真诚的欣赏,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光——但那光是「欣赏一幅画
」的光,不是「觊觎一个女人」的光。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你怎么在这里?」郭芙皱着眉问。
「我去库房取灯芯,路过后院,听到剑风声就多看了两眼。」钱枫走过来,
将托盘放在练武场边的石桌上,「天热了,练完剑出了一身汗,喝口热茶解解渴
。我顺手泡了一壶龙井,芙姑娘不嫌弃的话就喝两口。」
他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到郭芙面前。
郭芙没有接。
她盯着那杯茶,然后抬头盯着钱枫的脸。
「你泡的?」她问。
「嗯,我泡的。」钱枫点头,「用的是帅府茶房的龙井,水是今早刚打的井
水,烧开放凉了一些,现在温度正好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