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旭怎么办?他一个人在家。」
妻子把手机锁屏,扔在茶几上:「他自己会照顾自己,他基本都在家工作。」
话题随即像水流一样,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上海的天气上。
没有任何人再看向角落里的我。
回家的路上,我负责开车,妻子坐在副驾上。
从启动引擎到开上高架,她一直在打电话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黄色的光晕在挡风玻
璃上划过,像某种机械的节拍器。我脑子里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岳母喝星冰乐
时笑的那一秒。
前方亮起红灯,我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住。
我的右手离开方向盘,习惯性地在鼻尖上搓了搓。
我闻到了指尖上有一点甜腻的味道。像香草,又像奶油。我不确定,那是刚
才递外卖时,从那杯星冰乐的杯盖上不小心沾下来的,还是某种错觉。
绿灯亮了,我重新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
第02章
妻子出差的前夜。
卧室里传来拉链闭合的轻响,她在收拾行李箱,我在书房画图纸。
电脑屏幕上是正在推进的一个美术馆项目的剖面图。手边的桌面上,摊开着
一本草图本,散落着几支针管笔,还有一盏发出暖白光线的台灯。
卧室门没关严,我听见妻子在和助理通电话,确认明天的飞机和落地后的会
议安排。她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晰,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
我握着笔,听着那个声音,忽然第一次意识到一件事:妻子在家里的声音,
和她在公司里的声音是一模一样的。
没有那种卸下防备后的慵懒,也没有拖长尾音的随性。她的发声方式永远是
从胸腔里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仿佛即使在自家的卧室里,她也
依然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通话结束。过了一会儿,妻子走进了书房。
她已经洗过澡,换上了睡衣。那是套深灰色的真丝睡衣,质感极好,顺滑地
贴合着她的身体。但并不性感。那是她的风格,精致、得体,但绝不为了取悦谁
而打扮,哪怕是在自己家。
她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我旁边,把玻璃杯轻轻放在桌角。
水是温的,杯壁上透着一层极淡的雾气。
「我这次出差大概一周,」妻子站在桌边,语气平稳,「刚才接到妈的电话,
他们那边小区的水管爆了,物业正在抢修,可能要停水耽误几天。正好我爸去省
里开会学习了,我妈过来住几天,大概明天傍晚到。你们俩在家,有什么事打电
话给我。」
「嗯。」我看着屏幕上的线条,应了一声。
「我会让阿姨买菜,你别叫外卖,我妈胃不好。」
「知道。」
妻子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我的电脑屏幕上。「还有,你最近那个项目的进
度怎么样?」
「还可以。」
「我听你说过那个美术馆的挑空大厅,」妻子用一种讨论公事的客观语气说,
「其实从投资方的角度来看,他们并不真的在乎自然光线折射的角度。如果你把
那些定制的曲面玻璃改成标准规格的平片玻璃,虽然牺牲了一点艺术感,但工期
能缩短半个月,成本也能压下来。你应该学会向效率妥协,这对你们推进项目有
好处。」
她说得不算错。在商业逻辑里,这甚至是金玉良言。
但我是一个建筑设计师,她不是。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在我的专业领域给出这种无可挑剔的「指导」了。她的建
议像一把尺子,精准,但也生硬地切断了其他可能。
「嗯,我会考虑。」我说。
妻子并没有听出我语气里的敷衍,或者说,她习惯了这种指令被接收的状态。
「那就好。」她点点头。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到书房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过头。
「小旭,你最近是不是有点累?」
我看着她,书房的灯光落在她的肩膀上,把真丝的轮廓照得微微泛白。
「还好。」我说。
「那就好。」她说。
然后她关上门,去睡了。
我还在书房里。屏幕上的图纸依然是那些冷冰冰的线条。我放下手里的针管
笔,伸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目光重新回到桌面上时,我端起妻子拿进来的
那杯水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