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看了看,点了点头,像是在记下老板的嘱咐。
我们从花果茶摊前离开,继续往巷子深处走。旁边是一个卖烤串的摊子,炭火烧得正旺,肉串在烤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随着烟雾升腾起来。旁边围了几个年轻人,正举着手机拍视频,闪光灯亮了一下又灭了。烤串摊对面是一家卖手工冰淇淋的店,门口站着几个拿着彩色冰淇淋球的年轻女孩,正在互相拍照,笑声像银铃一样在巷子里回荡。
“热不热?”我问她,“要不要来个冰淇淋?”
她看了一眼对面那几个女孩手里的彩色冰淇淋,犹豫了一下:“不吃了,刚才吃了焖子,胃里凉热一搅和该不舒服了。”
“那喝点什么?”
她想了想:“刚才那个花果茶挺好喝的,回去泡。”
“现在喝点什么呢?”我目光扫了一圈,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卖酸梅汤的摊子,“来杯酸梅汤?”
她点了点头:“行。”
我买了两杯酸梅汤,递给她一杯。她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随即微微眯了眯眼睛——那是她喝到喜欢的东西时惯有的表情,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月牙。五月的夜风吹过来,带着酸梅汤的甜和洛神花的清香,轻轻拂过她的发梢。我端着另一杯,用吸管搅了搅杯底的碎冰,酸梅汤入口有一股酸甜的清凉,从舌尖一路滑下去,解了刚才吃焖子带来的微腻。
她走了两步,看到旁边有一个套圈的摊子,便停下脚步看了起来。地上用白线画着几个方格,格子里摆着各种小玩偶和小摆件——有小熊、小兔子、小汽车,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小东西。几个小孩子正站在线外,手里拿着塑料圈,瞄准自己心仪的奖品,用力扔过去。圈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一边去了,换来一片懊恼的叹息。另一个小孩运气好一些,圈套在了一只小熊的耳朵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老板是个瘦瘦的中年男人,笑着走过去把玩具拿起来递给那小孩,嘴里还说着“好运气好运气”。
我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脸上带着一种饶有兴趣的表情,目光追随着那几个孩子投圈的轨迹。
“想不想玩玩?”我问她。
她笑着摇了摇头:“不玩了,看看就行,我眼神不好,扔不中。”
我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过一面挂满同心锁的许愿墙。那墙是用铁丝网做的,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红色的绸带和各式各样的小锁,有些已经生了锈,有些还泛着崭新的金属光泽。绸带上面用黑色的记号笔写着各种愿望——“早日暴富”“逢考必过”“减肥成功”“永远在一起”——字迹歪歪扭扭的,却很认真。我妈在那面墙前放慢了些脚步,目光从那些绸带上一一扫过,看到“永远在一起”那几个字的时候,她的目光停顿了一下。
“要写一个吗?”我站在她旁边,轻声问。
她没有回答我。她的目光从那条绸带上移开,落在旁边一把生了锈的小锁上,看了几秒钟。风吹过来,那些绸带轻轻摆动,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然后她收回目光,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很轻:“不写了。”
她说完,转过身,继续沿着巷子往前走。我跟在她身边,看到她伸手把被风吹到脸颊上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她没有回头再看那面许愿墙,但我注意到她别头发的手指在耳后停留了片刻,像是那个动作里含着一些她不想说出口的话。
我们没有再往巷子深处走,已经开始往回逛了。
回去的路上人少了一些,大概是时间往后了一些,有些带着小孩的家庭已经开始撤了。空气里依然飘着各种食物的香气,但比来时淡了一些。她走在我旁边,脚步不快不慢,手里还提着那两袋花果茶,纸袋的提手在她手指上晃荡着。我手里的酸梅汤已经喝完了,纸杯空空的。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忽然侧过头来看着我,路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影。她的目光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那里面有温柔,有满足,还有一种在这个夜晚里被夜市里的烟火气和人来人往所滋润过的、松弛而安然的情绪。
她说:“今天溜达挺开心的。”
我说:“以后常来。”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但那笑意里有一种我久违了的轻松。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草木气息和夜市残余的烟火味,拂过她的发梢。
我低头看了一下她的脚踝,又问了一句:“脚没再疼吧?”
她说:“不疼了,早没事了。”说着她还故意加快了几步,像是在证明自己确实好了。
我心里安稳了许多。我们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周而复始。她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在一起待着很舒服的、不需要用言语来填补的安静。偶尔有夜归的行人从我们身边经过,脚步声匆忙,很快消失在身后的夜色里。远处的夜市喧嚣已经渐渐远了,像退潮的海水,只剩下模糊的尾音在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