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陌上花开】(30)(3/11)

我妈了,她不是那种很容易放下心事的人。

  我最担心的,是她会不会因为今天早上的惊吓而退缩。

  想起前几次她遇到类似的情况,她会用沉默来拉开距离,会用冷淡来建立防线,会用那双不再直视我的眼睛来表达她内心的矛盾。

  我知道那不是她的本意,那是她在面对巨大的伦理压力时,本能地采取的自我保护措施。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不能再继续了,这样是不对的。

  我就这么左思右想着,在走廊的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

  这一个多小时里,我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但始终没有真正入睡。

  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着,怎么也赶不走。

  我能听到窗外街道上逐渐变得嘈杂的声音——有早起的老人说话的声音,有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驶过的声音,有小贩推着早餐车经过时吆喝的声音。

  世界正在醒来,而我却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无法醒来的梦里。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我妈起床的声音。

  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动静——被子被掀开的窸窣声,床垫弹簧恢复形状时的吱嘎声,光脚踩在地板上的轻响。

  然后脚步声朝厨房的方向去了。

  我微微侧过头,透过走廊和厨房之间那扇窗户的玻璃,看到了她的身影。

  她正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

  她已经换下了那条米色吊带睡裙,穿上了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用一根皮筋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

  她的动作有些机械,像是在凭着本能做事,而不是真的在想做什么。

  她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上;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碗,又放回去;拧开水龙头,又关上。

  我能看出来,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我这才看清她此刻的表情——她的脸上布满了焦虑。

  那种焦虑不是那种被放大的、夸张的焦虑,而是一种安静的、收敛的、沉在眼底的焦虑。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微微向下抿着,整个人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低气压笼罩着。

  她的样子让我心里一阵心疼。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今天早上的事,在想以后怎么办,在想我们之间这段关系到底该何去何从。

  那些问题像一团乱麻一样缠绕在她的脑海里,让她从一醒来就没有办法摆脱。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透过那扇窗户看到了我在看她。

  她的目光和我对上的一瞬间,她脸上那种焦虑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那样直直地落进了我的眼睛里。

  然后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挤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有些勉强,嘴角的弧度像是被强行拉起来的,眼底的焦虑还没有完全消退就在上面多了一层伪装。

  她用一种尽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轻声问我:“给你炒个米饭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刻意压低了音量,怕吵醒还在卧室里睡觉的我爸。

  那声音里有疲惫,有心事,还有一种想要努力表现出正常、但怎么也无法掩饰的勉强。

  我躺在走廊的床上,透过那扇窗户看着她。

  我脑子里转着很多念头。

  我想告诉她不用担心,想安慰她,想让她放松下来。

  但我知道这个时候我说什么都不是时候——我爸就睡在离我们几米远的卧室里,隔着一道墙,他的鼾声还在均匀地响着。

  任何稍微大声一点的对话都可能把他吵醒。

  我犹豫了一下,也用同样压低了的声音小声说:“别做了,我出门吃一口,别打扰我爸睡觉。”

  我说的也是实情。

  让我妈现在在厨房里忙活着给我做早饭,她心里一定既焦虑又煎熬。

  我不忍心看她那样。

  而且我爸在睡觉,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声难免会吵到他——他一向睡眠不好,昨晚又跑了一整夜的车,需要好好休息。

  我妈听到我的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把手里的那个碗放回了台面上,沉默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里,她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看着台面上那个空碗,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知道她心里一定在权衡——是该坚持让我在家吃,还是顺着我的意思让我出去吃。

  最后,她点了点头。

  “行。”她说。那一个字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说完,她转身回到了卧室。

  她转身的那一刻,我看到她的眼神里依旧充满了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