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陌上花开】(7)(6/7)

烁,我心里就会涌起一种难以抑制的欢喜。我会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第一时间回复她,陪她聊天。在这个过程中,我不知不觉地、无意识地模糊了她的身份。我好像不是在和我妈聊天,而是在和一个女人聊天,一个让我牵肠挂肚的女人。

  每次手机响起,只要是她的消息,我嘴角的笑意就压不下去,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甜蜜的、近乎痴迷的愉悦。我的舍友们偶尔会打趣我,说我看似跟谁聊得这么高兴,跟谈恋爱了似的。我嘴上笑着说瞎扯,跟我妈聊天。但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却不由得一惊——我好像确实在用一种谈恋爱的状态去回应她。这个念头让我感到一种隐秘的、带着罪恶感的兴奋。

  这种依恋很快衍生出新的行为。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去上课还是去食堂,我都会在第一时间给她发个消息,告诉她我在干什么。这是一种无意识的、发自本能的报备。我害怕她找不到我,害怕她给我发消息时我没能第一时间回应会让她着急。这种报备与其说是汇报,不如说是一种情感连接——我想让她知道,我时时刻刻都处于她的视线之内,我的心一直陪着她。

  然而,最初那种美妙的节奏很快迎来了考验。她似乎并没有完全适应我这种如胶似漆的联络方式。一开始,她是被动地回应,后来她慢慢习惯了,但她依然会偶尔做出一些让我感到失落和困惑的举动——她不会主动告诉我她要去哪里。有好几次,她发着发着消息,就突然不见了。我从上午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她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几个小时不回一条消息。到了晚上,她才轻描淡写地回一句,说下午跟大姨她们出去逛街了,没看手机。

  这种状况让我感到很苦恼,也很困惑。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开口,我不敢。我怕她察觉到我的意图,怕她发现我对她的感情已经超越了一个儿子对母亲应有的界限,怕这种美好的暧昧关系会因为我的唐突而瞬间崩塌。我像一只守着宝贝的狐狸,小心翼翼地舔舐着自己内心的焦急,却不敢表露分毫。直到有一次,矛盾彻底爆发了。那天她一整天都没有回我的消息,到了晚上快十二点,还是音信全无。我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寝食难安。我给她拨了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各种不好的念头——她是不是出事了?她是不是故意不理我了?当我终于快要被焦虑淹没时,她回了一条语音消息,声音带着疲惫,说下午太累了,回家就睡着了。

  我当时很生气。是一种自己不被重视、不被在乎的委屈感,是一种被吊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恼怒。我什么也没回,关掉手机,闷头睡觉。接下来的两三天,我们之间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沉默。不再有早安,不再有晚安。这是我第一次和她冷战,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奇怪的身份、以一种她完全不知道原因的方式在冷战。我虽然生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失落,那种失落感让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最后还是我先沉不住气了。那种没有她消息的日子,对我来说是一种煎熬。我主动给她发了一个表情,打破了沉默。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我心里是忐忑的,甚至有些低声下气。过了一会儿,她也回了一个表情。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发了一大段话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觉得卑微的讨饶和示好。我告诉她,我找不到她会着急,会担心,希望她以后不管去哪里,都告诉我一声。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感觉自己不像是一个索取安全感的儿子,反而像一个犯了错的女友,在小心翼翼地讨好自己的情郎。这种示好很快就得到了让我心满意足的回应。她似乎也觉得那两天不那么愉快,很快就软了下来。她回我,说知道了,说我一个小屁孩还是个操心命,行,她以后去哪都跟我说。

  那一刻,我心里涌上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征服感。这种征服不是别的,而是她因为在意我的感受而对我做出的妥协。从那以后,她真的开始履行承诺了。出门买菜会说一声,去邻居家串门会说一声,回娘家看她妈也会告诉我。我沉浸在这种被她报备、被她放在心上的美妙感觉里,它让我觉得自己成了她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我就像一个守着一片秘密乐园的孩子,快乐且陶醉,却浑然不知这片乐园的围墙外,她只是把我这种近乎痴迷的依赖,理解为一个孩子长大了、懂事了、心疼母亲了——理解成一种母子间本该有的亲近。这种认知上的巨大错位,像一层透明的薄膜隔在我们之间。我在膜内独自沉醉,她在膜外浑然不知。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亲昵,日常的聊天也变得随意起来。我开始有意识地在言语中试探她的反应。和她聊天的时候,我偶尔会说一些以前从没说过的话。我问她今天穿什么衣服,问她今天心情怎么样,问她有没有想我。这些问题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问出口的,但在网上,它们变得不那么难以启齿了。她的回答也很自然,她说穿了什么衣服,说今天心情不错,至于想不想我,她总是用一个笑的表情或者一句“没大没小”来回应。但这种回应并没有打击到我,反而让我更加变本加厉。我开始频繁地在聊天中夸她,夸她穿那件衣服真好看,夸她皮肤怎么还这么好,看着像才三十出头。每次我这样夸她,她都会回我一个害羞的表情,或者发一句带着嗔怪的话,说我没大没小,开始瞎说了。她越是娇嗔,我就越来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