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白。响到第七声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那头传来林萧的声音,但那个声音不太对——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没睡好的厚重感,尾音拖得比平时长。
“你终于接了!你到哪了!林萧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八点半了!你跟你女朋友第一次正式约会你就迟到!你连个消息都不回!我给你发了三条消息你一条都没回!”苏筱渝憋了一早上的担忧和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全部砸了过去,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带着女朋友特有的那种“我很生气但其实是担心你”的语调。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那几秒的沉默让苏筱渝的胸口微微发紧,因为她了解林萧,她知道林萧被她骂的时候会嬉皮笑脸地狡辩,会找各种蹩脚的理由,会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求饶——而不是沉默。他不是会在被骂时沉默的人。
“不好意思啊筱渝,”林萧的声音终于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但那个声音还是不对,像是每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斟酌才说出口,“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好像是感冒了,有点发烧,头特别晕,所以起晚了。对不起,忘了提前跟你说。今天的约会……我可能去不了了。”
所有的怒气在听到“感冒了”三个字的时候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浓烈的担忧。苏筱渝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声音里的怒气和抱怨一秒就被关切取代,软得像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棉花糖:“啊?你感冒了?严不严重?发烧多少度?有没有吃药?你妈在家吗?”
她一连串问了四个问题,每一个问题之间的间隔不超过零点五秒,完全不给林萧插嘴的机会。这是她的习惯——当她紧张的时候,她会拼命说话,用更多的问题来填补恐惧的空白。
“咳……不是很严重,就是有点低烧,三十七度多。已经吃过药了。”林萧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顿了顿,然后在她问到“你妈在家吗”的时候,他的声音明显卡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过了半拍才接上,“我妈……她今天在家。她给我买了药。”
“那我现在过来看你吧!”苏筱渝说着已经转身朝公交站的方向走了两步,动作自然得像条件反射,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她知道林萧家在哪儿,去过无数次了。
“不!不用!”林萧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那半度拔高得非常突然,像是被人从喉咙里猛地拽出来的。苏筱渝的脚步停住了,手机贴在耳朵上,眉头微微蹙起。她听到电话那头林萧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声音重新压了回来,变得比刚才更低、更含糊,“你别来。真的不严重。你来万一把你传染了怎么办。你下周三还有个英语演讲比赛,你要是感冒了嗓子哑了怎么比。”
这个理由很合理。合理到苏筱渝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角度。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林萧平时不是这样的。林萧平时生病的时候会撒娇,会故意把病情说得很严重,会打电话给她说“筱渝我好难受你快来救我”,然后她会带着药和零食跑去他家,在他床边坐着,一边骂他不注意身体一边给他泡板蓝根。今天他主动赶她走,这不像他。
她把这种不对劲归结于他可能真的很难受,难受到没有力气管她了。于是她没有追问,而是把语气放得更软了几分:“那好吧。你要好好休息,多喝水,别熬夜打游戏了。你妈给你做的饭你要好好吃,别光吃药不吃饭。如果明天还不舒服的话就给我打电话,我来看你,我戴两层口罩。”
“……好。”林萧说。
又是一阵沉默。苏筱渝能听到电话那头他呼吸的声音,很慢很深,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又轻又哑,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说一句很简单的话:“对不起啊筱渝,我放你鸽子了。”
“没关系啊,”苏筱渝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怕太大声会震碎电话那头的什么东西,“你身体要紧。我们下次再约嘛,反正鹿山公园又不会跑,摩天轮也不会拆。你好好养病,不许有下次了哦——下次再放我鸽子我就真生气了。”
她以为林萧会笑一声,会接一句“你才不舍得生气呢”,像他每次跟她拌嘴时那样。但他没有。他只是又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挂断了电话。
苏筱渝站在梧桐树下,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发了好一会儿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但又说不出是哪不对。直到一阵风吹过来,把背包侧面草莓牛奶的吸管吹得摇摇晃晃,她才回过神来,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林家别墅的厨房里,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大理石台面上,反射出柔和的白光。叶紫仪站在林萧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还保持着递手机的姿势,嘴角挂着一个满意的微笑。
林萧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面前摆着一盘精致的水果沙拉和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垂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卫衣的下摆,攥得布料都皱成了一团。
“说得很自然,比妈妈预想的还要好。筱渝没有起疑心,对吗?”叶紫仪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温柔而平静,像是在夸奖一个刚刚完成作业的孩子。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