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的灯火】第十章_妈我就看一眼小说_第二版主(3/5)


  对了,前面一直没提过我老汉那边的情况,就是我爷爷那边。

  按说大过年的,咱们这边的老规矩都是要回父辈家去给祖先烧香的。

  可我老汉那边,早在我老汉在工地出事那会儿,就已经跟我们娘俩断绝了来
往。

  我老汉排行老二,头上有个大哥,还有两个好吃懒做的弟弟。

  我奶奶那老太一辈子偏心眼,当年打心眼里就瞧不上我妈,嫌我妈长得太扎
眼,又太泼又要强,不像另外几个妯娌那样逆来顺受好摆布。

  后来我老汉没了命,好不容易办完丧事,工地上拖了大半年才赔的那点抚恤
金还没在手里捂热,这帮叔伯妯娌带着老两口就红着眼扑了上来,明里暗里想吃
绝户。那年我才刚上小学,我妈抹干眼泪,抄着把菜刀和一根擀面杖,堵在大门
口把这群丧良心的恶戚给打了出去。

  也就在那时撕破了脸皮,从此恩断义绝,连族谱都分得清楚。

  再说我爷爷那边子孙旺得很,各房不缺承欢膝下的儿孙,自然也从来不稀罕
我这么个没了爹的独苗。

  所以从我记事起,诸如除夕中秋这些大节,我和老妈唯一去处就只有外公外
婆守着的青石坎。

  …

  青石坎是在宣汉底下的一个山沟沟,山势陡峭。

  而外公的老院坝是用青砖一块块垒平的,

   背靠竹林,三间老房立在风口,此
时屋檐下还挂串红辣椒与风干的草鱼。

  老妈手上各提着一只尼龙袋,脚虽踩着短靴但迈上台阶时步履轻快。

  「爸!妈!快开门咯,我和你们外孙儿回来咯!」老妈朝院坝里喊了一声。

  柴棚那边堆着半人高的湿柴,一个套着羊皮马甲的老头正扬起铁斧,手起斧
落把一段干木劈成两半。

  老头正是我的外公,六十多岁的年纪,气色红润,长着一双圆眼,额头上遍
布刀刻般的深槽,看着硬朗得很。

  「哎哟!是幺妹儿和乖孙回来咯!」外公把斧头往木墩上一剁大笑起来。

  他大步走过来,

  「路上滑得很嘛?昨晚上后半夜落了场大雨,我还在说喊村头开拖拉机的叶
老二去接你们嘛!」

  「接个啥子接嘛,路平展得很,几步路就踩回来了。」老妈把袋子往石阶一
丢,叉着腰喘气,「我妈喃?大白天的躲在屋头烤火安?」

  这时门槛里头走出来一个老妇人,身穿墨绿色棉袄,黑布裤脚扎得齐整,踩
着双黑布鞋,头发梳得纹丝不乱,脑后挽成一个光溜发髻,用一根光泽的簪子别
着。

  这是就是我最亲的外婆。

  外婆这辈子没离开过宣汉的山洼洼,可脸面上干干净净,没有多少雀斑,肤
色泛着健康的白底子。哪怕已经六十开外,腰骨依然直溜,厚厚实实的棉袄愣是
被撑得鼓囊囊沉甸甸的。

  我站在院坝里打量着外婆,心里头忽然透亮了。

  老妈惹人侧目的大胸脯和一身冷白皮,根子打从这儿就一脉传了下来。

  外婆年轻时在青石坎,定然也是十里八乡数得着的大美人。

  外婆迎出门来,先是横了外公一眼,大嗓跟着响:「劈你那烂柴火!大清早
喊你在路上撒点草木灰,你当耳旁风!要是把我乖孙滑倒了,我揭了你的皮!」

  外公嘿嘿笑笑不敢回嘴。

  老妈走上去想挽外婆的胳膊:「妈,我大包小包买了好几十斤东西回来嘛……」

  「叫啥子叫嘛!几十岁的人了,成天毛手毛脚像个叫花子赶场!」外婆一把
拍开老妈的手,半点不客气,「冷天雪地的,光晓得给想儿围个围巾,也不晓得
把领口给他捂严实点!你看你家娃儿下巴冻得青咬咬的!你这个当妈的,成天就
晓得盯倒你那包子铺,心粗得跟扫帚把把一样!」

  老妈被数落得翻了个白眼,撇嘴咕哝:「他那么大个人了,冷了不晓得各人
添衣裳嗦?硬是要我含在嘴巴头……」

  「你少开腔!」外婆根本不听她扯,直接绕过老妈走到我面前。

  那一脸的严霜顷刻间跑得影子都没得,外婆拉住我的手掌,心疼得直吧唧嘴:
「哎哟,我的乖孙哟!快让外婆好生瞧瞧!瘦了,这脸上肉都没得二两了!在上
海那个大码头遭罪了哇?那些黑心老板不给饭吃嗦?」

  外婆的手温热柔软在我的手背上一下下揉搓。

  「外婆,我没遭啥子罪,就是成天忙得很。」我笑着应道。

  「忙个铲铲!累出病来哪个管你?还是回外婆家好!」外婆拉着我就往屋里
带,也连带不停地指挥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