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平缓,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仿佛他叫醒她,只
是为了说这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杨玉环站在原地,手中还握着那件被拂落的袍子,缎面冰凉如水。她看着他
已经阖上的眼睛,看着他在月光中宁静的睡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的身体在梦里背叛了他,知道她正一步步滑向那道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他什么也不说。他只是用那句“朕想起了初见你的那天”,轻描淡写地划下
了一道边界——一道她永远无法跨越的边界。
他的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令人战栗。
杨玉环在原地站了很久,最终缓缓走回榻边,在他身边躺下。她睁着眼,望
着帐顶的暗纹,耳畔是他均匀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平稳、悠长,像是帝王沉睡中
的江山,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汹涌。
她不敢再闭眼。
她怕一闭上眼,又会看见那张胡人的面孔,又会感受到那根粗壮的巨物在她
体内抽送的幻象。她也怕黑暗中那些未散的春潮气味,会被身旁这个装睡的老人
捕捉分明。
她只是睁着眼,在黑暗中等待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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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一天。
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春日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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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兴庆宫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暮色从朱雀大街的尽头漫卷而来,将宫墙的朱红色染成暗紫。杨玉环靠在车
厢的软垫上,双手放在膝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那是紧张过后留下的余韵。
她不敢回头。
虽然她明知道隔着车厢的板壁,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就是不敢。仿佛只要她
不回头,那座金色的牢笼就不曾存在过,那个老人的目光就不曾落在她身上过,
那面御赐的琵琶就不曾改变过她的命运。
身旁的寿王李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方才在宫中绷得笔直的脊背,此刻终于靠在了车壁上。他闭上眼,揉了揉眉
心,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显出几分疲惫和松弛。他转过头看向她,目光
复杂:
“今日……你弹得很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她听不太懂的意味——是赞许?是骄傲?还是别的什么?他
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微微上扬的,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杨玉环垂下眼帘,第一次见到玄宗,但在他的眼里似乎没有看到高高在上的
威严,还让她弹琵琶。玉环斟酌着措辞:“殿下,陛下他……经常如此赏识音律
之人吗?”
李瑁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光线从明到暗,他的脸在明灭交错的光影中忽隐忽现。沉默在车厢中
蔓延,像是过了很久——又像只是一瞬——他终于开口:
“母亲在世时,常为陛下弹琵琶。”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那双年轻的眼睛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目光却像是穿过了眼前的市井,回到了某个更早的、她不曾参与的时光。
“自从母亲去年病重,陛下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高兴过了。”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后半句——也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任何人。
但那未说出口的话,像一道暗流,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无声涌动。杨玉环听
懂了。她的手指在袖中绞紧了帕子,指节泛白。
马车驶入东市,晚间的市井喧闹声隔着车厢板壁传进来。胡商的吆喝声此起
彼伏,几个孩童追逐嬉笑着从马车边跑过,驼铃叮当作响,远处传来酒肆中胡姬
弹唱的声音。
这是活生生的长安。
但杨玉环忽然觉得,这一切都离她很远了。那些市井的烟火气,那些寻常人
家的笑声,那些在暮色中点起的灯火——它们曾经是属于她的世界。可此刻,坐
在亲王的车驾中,手边是玄宗御赐的琵琶,她清晰的记得,玄宗在说出赏赐的时
候旁边的宠辱不惊的高力士嘴半张了一下,没有出声,琵琶在锦盒中微微晃动,
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那个世界里拎了起来,放到了一个更高的、
也更孤独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刚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