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环之乱】第7章 琴瑟异调_第二版主(6/7)

皇帝面前拨动过琴弦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丝弦勒过的微痛,指

腹微微泛红。那面螺钿紫檀琵琶就放在身侧的锦盒中,檀香木的气味透过锦缎散

发出来,浓烈而幽远,像某种挥之不去的不确定。

  “玉环。”

  李瑁忽然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大,很暖,带着年轻男子特有

的力道。

  “我会保护你的。”

  他说得很认真。那双眼睛里有一丝近乎恳切的真诚。在那一瞬间,他不是寿

王,不是武惠妃的儿子,不是这个帝国最尊贵的皇子之一——他只是一个丈夫,

一个年轻的、想要守护自己妻子的男人。

  杨玉环回以微笑。

  那微笑是得体的,是温柔的,是一个王妃应该有的样子。可她的心里却涌起

一股莫名的悲凉——一股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悲凉。

  她想起入宫前,叔父杨玄珪在灯下对她说的那句话。那时她刚换上命妇的翟

衣,沉重的头饰压得她脖颈酸痛。叔父站在灯影里,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这一

句:

  “玉环,嫁入皇家,便是半只脚踏进了风云里。”

  那时她不懂。她以为“风云”指的是宫廷的斗争、权力的倾轧、贵妇们之间

的明争暗斗。

  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那“风云”,也许还包括她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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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驶入亲仁坊。寿王府的灯笼在暮色中亮起温暖的光,两排家仆早已列队

等候,灯火将府门前的石阶照得通明。车夫勒住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车轮在

青石板路上发出最后一声碾轧的声响。

  李瑁先下了车,转身伸出手来扶她。

  杨玉环握住那只手,踏下马车。她的足尖触到地面的那一刻,王府门前的灯

笼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和寻常人家的灯火没有什么两样。她回头望去——

  兴庆宫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中依然清晰。

  那道绵延的宫墙,那些高耸的飞檐斗拱,像一头蛰伏在暮色中的巨兽,沉默

地蹲踞在长安城的中央。它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却依然能让人感受到那份

沉甸甸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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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生殿中,玄宗没有睡着。

  他闭着眼,听着身旁那个女人的呼吸声。那呼吸很不均匀——时而急促,时

而屏息,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残留的馨香——不属于香

料的、带着体温的、湿润的气味。那气味在黑暗中无声地弥散,像一种无声的指

控。

  他熟悉那种气味。那是女人在被欲望浸润之后,身体散发出的气息。

  她没有背叛他——至少现在没有。但她梦到了什么,他不难猜到。

  他没有点破。他只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帐顶那些用金线绣成的龙凤纹样。

那些纹样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金光,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像他和她之间

的命运——缠绕得太深,已经分不清谁缠住了谁、谁困住了谁。

  她是他从儿子手中夺来的女人。他为了她,背负了夺媳的恶名,甚至荒废了

朝政,疏远了忠臣,将那个名为“安禄山”的胡人不得不一步步养成了心腹大患。

  而这一切的起点,只是那个春日午后——她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

  他忽然想起了今天在朝堂上,李林甫说的一番话。那老狐狸旁敲侧击地提到

了安禄山在范阳的势力扩张,提到了边将权重可能带来的隐患。他当时没有在意,

只当是李林甫与安禄山之间的党争。

  但此刻,在黑暗中,那些话忽然变得刺耳起来。

  安禄山。他名义上的义子,他亲手提拔的节度使,他宠妃口中那个含糊的梦

呓。玄宗的拳头在被褥下缓缓握紧,指尖刺入掌心。

  他可以杀了他。

  只需一道密旨,一颗人头,一切威胁便会在萌芽中被掐灭。他杀过比安禄山

更强大的人——太平公主的党羽、废太子瑛的势力、那些曾经权倾朝野的宰相们。

一个胡人节度使,又算得了什么?

  可他的手又缓缓松开了。

  因为他知道——杀得掉安禄山,杀不掉玉环心中的暗流。他从来不是能用武

力征服女人的那种君王。当年他能够赢得她的心,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