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环之乱】第8章 珍珠_第二版主(2/6)



片墨色,只有天边还残留着一线暗紫。牡丹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花瓣簌簌飘落。

  “大家,”高力士的声音更加小心,“老奴多嘴一句……寿王妃,毕竟是寿

王的妃子。”

  这句话说得极轻,极缓,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唇间挤出来的。高力士说

话时,头垂得更低了,颈间的褶皱叠在一起,鬓边的白发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他跟了李隆基四十年。从临淄王到平王,从平王到太子,从太子到皇帝——

他亲眼看着这个男人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王爷,一步步成长为这个帝国至高无

上的统治者。他也亲眼看着这个男人,在这漫长的路上,失去了多少东西。或许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知道“皇帝”两个字在眼前的人身上有多重。说出来也没有

人会相信,作为皇帝竟然是身不由己。

  有些东西,失去了还能找回。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不想看着自己的主人,在知天命的年纪,再去犯一个不该犯的错。

  “朕知道。”

  李隆基的声音很平静。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琵琶上,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

关的事情。

  “她是十八郎的王妃,是朕的儿媳。”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亭边,双手扶住栏

杆,望着龙池的水面。月光与星光在水面上微微荡漾,像是无数碎银在浮动。在

那碎银之中,他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皱纹。已不再挺直的背脊。

  五十岁了。他统治这个帝国已经二十三年,开创了前所未有的盛世。四夷宾

服,万国来朝,长安城是世界上最大最繁华的都市。他应该满足,应该欣慰。

  他应该。

  可为什么,心里那个空洞越来越大?

  像龙池水底那个看不见的泉眼,日夜不停地吞噬着流入的水流。他用了半生

去填补那个空洞——用武功、用文治、用权谋、用女色、用音乐、用酒——可它

始终在那里,深不见底,等待着吞噬更多。

  他忽然想起少年时读过的一句话——是《道德经》里的,还是《庄子》里的?

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句话的大意:最大的声音是无声的,最大的形象是无形的。

  那个空洞,也许就是他心中无法言说、无法填补的部分。

  “传旨。”

  高力士猛地抬起头,又迅速低下去。

  “寿王新婚,特许其夫妇每月十五入宫请安,陪朕……用家宴。”

  高力士的呼吸停住了。

  亭外,夜风拂过,吹动他鬓边的白发。他用那四十年的宫廷经验,在瞬息之

间掂量了这句话的分量——它的背后是什么,它的前方通向哪里。他清楚地知道,

这句话一旦说出口,就意味着什么。

  “大家,这于礼制……”

  “于礼制不合?”

  李隆基转过身来。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亭中的

金砖地面上。他的面容隐在暗影中,只有一双眼睛反射着月光——那双眼中没有

犹豫,没有动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所以你去安排。”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力士深深躬身,额头几乎触到地面。

  “老奴……明白。”

  高力士退下后,李隆基重新坐了下来。

  亭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不,还有那面琵琶。他伸出手,手指再次划过琴弦——

这一次,他没有只弹一个音,而是拨出了一段简短的旋律。

  那是《霓裳羽衣曲》的前奏。

  这支曲子,是他在开元二十二年根据河西节度使杨敬述进献的《婆罗门曲》

改编而成的。他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反复修改,融合了中原的清商乐与西域的胡

乐,最终谱成这支他自认为平生最得意的作品。

  可这首曲子,还缺一个灵魂。

  一个能将它弹奏到极致的人。

  他想起方才玉环弹奏时的神态——那种忘我的投入,那种指尖流淌的灵气,

那种与音乐融为一体的浑然天成。

  ……

  那面御赐的螺钿紫檀琵琶,此刻正在寿王府的某个房间里,静静地等待。

  等待一双懂得它价值的手。

  李隆基闭上眼睛,指尖在琴弦上缓缓滑过。一个音符跳了出来——清越、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