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陌上花开】(10)(2/9)

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是她铺的。

  我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心里一阵发酸。然后倒在床上,衣服都没脱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窗帘拉着,但窗外的光线还是透过缝隙透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昏黄的光影。我翻了个身,头因为宿醉隐隐作痛。我拖着还有些沉重的身体下床,走出卧室。客厅里空无一人,厨房里也没有人。爸妈的房间门开着,被子叠得很整齐。

  家里就我一个人。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家,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巨大的孤独感。那种感觉不是简单的家里没人带来的短暂冷清,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空洞——一种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找不到归属感的错觉。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长时间,想着晚上要不要出去找个网吧待一宿。我站起来,穿上了外套,拿起手机,准备出门。就在我解开防盗门的锁时,听到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是我爸的声音,还有我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我家门口停了下来。然后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我爸先走进来,看到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问我要出去啊。我说嗯,想出去转转。他说吃完饭再去呗,你妈买了面条,煮了吃。他一边说一边换鞋,侧身让开门口,我妈走了进来。

  她进屋后脱下了外面那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挂在门边的衣架上,然后在玄关处弯腰换鞋。这个动作让我看清了她今天的穿着。

  羽绒服脱掉之后,里面上身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修身毛衣。毛衣质地柔软,紧贴着身体的曲线,将她上半身的轮廓勾勒得一目了然。她的肩膀圆润,胸前那两团隆起的曲线在黑色毛衣的包裹下显得格外饱满,形成一个柔和的弧度。下身是一条紧身的肉色棉裤,厚厚的,带有保暖的绒里,但非常合身,紧紧地包裹着她从腰部到脚踝的整个下半身,把她的身体曲线完全呈现了出来。棉裤紧贴着她的大腿,勾勒出两条修长匀称的腿。她的臀部在紧身棉裤的包裹下显得格外饱满和挺翘。她配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长筒靴,将腿线又拉长了几分。

  她换好拖鞋,直起身来,看到我站在门口,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我爸在旁边说了一句:“你看你妈,今天特意买了面条回来,你要出去,不吃了再走?”他说这话时,我妈已经在往厨房走了,她没有停下来等我的回答,也没有回头看我。

  我站在门口,把已经迈出去的一只脚收了回来。

  “吃,”我说,“吃完再出去。”

  我关上门,走回客厅。我爸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打开了电视。我坐在他旁边,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厨房的方向飘去。厨房的玻璃推拉门半开着,我妈已经换好秋衣走进了厨房,我能看到她弯腰从柜子里拿碗的身影。她弯腰的时候,那紧身的秋裤将她的臀线拉成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弧。

  她煮好面条,端了上来。汤面,清汤打底,卧了两个荷包蛋,几根青菜,面上撒了一把葱花。她把碗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热气升腾上来,带着葱花的香味。她那简单的几个动作,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心里感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她越是这样平静,我越是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但我还是拿起了筷子。

  我爸过来调侃我,说我昨晚玩到几点回来的。我应付了几句。我跟我妈之间,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回来了”“嗯”“外面冷吧”“还行”——都是一些不需要走心的客套话。她回答的语气也很平稳,不冷不热,像跟一个不太熟的亲戚说话。

  但有一件事情,让我心里猛地震了一下。

  当我吃着碗里的面条,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她变了。不,不是变了,是沧桑了。她的头发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黑亮了,发根处冒出了一层灰白色的新发茬,那些白发在黑色的发丝间格外刺眼。她的眼角纹比以前深了许多,不笑的时候也很明显。颧骨附近长出了不少淡淡的黄褐斑,从前虽然也有但非常浅,现在却连离着饭桌这么远的距离都看得一清二楚。她的嘴唇也有些干,嘴角边有一道浅浅的干裂痕迹。

  她还不到四十一岁,但这一刻,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了好几岁。像是这半年里,有什么东西把她身体里的水分和光泽都抽走了,留下的是一具被风干了的、憔悴的躯体。

  她正端着碗吃面,低着头,筷子夹起几根面条,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她吃饭的样子还是很安静,没有声音。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她的目光始终垂着,看着碗里的面。我看着她低头吃面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剧烈的酸楚,那酸楚来得如此猛烈,以至于我拿着筷子的手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半年,她也不好过。这个认知像一根粗大的针,毫无预警地刺进了我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她不仅承受了我给她带来的伤害,还要守住那个秘密,还要在这个家里扮演一个正常的妻子和母亲,还要每天去上班,在同事面前强颜欢笑。她的白发、她的皱纹、她脸上的斑点——这些不是我造成的,又是谁造成的呢?

  我看着我妈,喉咙里像堵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