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陌上花开】(8)(3/12)

人还很少,只有几个早起的学生和几个勤快的教职工在吃早饭。窗口的粥还在冒着热气,炸油条的锅里滋滋地响着。我排队买了她爱喝的小米粥,买了刚出锅的油条,又买了两个水煮蛋和一小碟咸菜。我拎着这些早饭走在去宾馆的路上,脚步比平时快得多,几乎是半走半跑。

  走到宾馆门口的时候,我放慢了脚步。我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我妈已经收拾妥当,站在门口看着我。她今天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的位置,腰间有一条同色的细带子轻轻束着,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领口开得不算低,刚好露出一截锁骨,锁骨线条在白净的皮肤下清晰可见。裙子的料子看着很软,是那种轻薄透气的棉质面料,在她身上垂坠得很好,随着她呼吸的动作微微起伏。她的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几缕碎发从耳后垂下来,贴着白皙的脸颊。她今天还化了个淡妆,眉毛描过,嘴唇涂了一层浅浅的粉色口红,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精神,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我看着这样的她,一时间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到了我手里提着的早餐上。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我看到了。我侧身进了屋,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揭开袋子,把粥和油条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她在我身后轻轻地带上了门,走过来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些还冒着热气的食物,没有马上说话。

  房间里的窗帘拉开了一半,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暖色。空气里弥漫着小米粥的香气,混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护肤品的味道。我在床边坐下,开始剥手里的水煮蛋。蛋壳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低着头,把碎壳一片一片地剥下来,露出里面白嫩光滑的蛋白。剥好了一个,我把它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我们的手指无意间碰了一下。那个触碰非常短暂,大概只有半秒钟,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指尖有微微的温度。

  我们就着那扇窗透进来的晨光,安静地吃完了早饭。她吃得不多,半碗粥,一个蛋白,半根油条蘸着豆浆。我坐在旁边,低着头陪她吃完了剩下的东西。吃完之后,她站起来把一次性碗筷收拾好,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拿纸巾擦了擦手。我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抬手时裙摆轻轻晃动的弧线,看着她低头时额前垂下的那几缕碎发。

  吃完早饭后,我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把房卡装进口袋里。她也拿起自己的小挎包,站在门边等我。她今天背的是一个白色的小挎包,链条细细的,斜跨在身上,挎包的带子在她胸前微微勒出一道弧线。她低头检查了一下包里有没有落下东西,然后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很平和,像是在说“可以走了”。

  我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她从我身侧走了出去。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是沐浴露的味道混着她身上特有的气息。我在她身后带上门,跟在她后面下了楼。

  早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力道了。我们从宾馆出来,往公交站走。街头已经有了不少行人,有晨练回来的老人,有赶着上班的年轻人,有推着小车卖早点的小贩。在一片嘈杂的市井声中,我们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阳光迎面照来,我微微眯着眼睛,她走在我的右侧,我能用余光看到她的侧影——裙摆在她走动的时候轻轻摆动着,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的脚步不大,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她挎着那个白色的小包,身体微微偏向我的方向,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我能听到她走路时裙摆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上了公交车,人已经不少了,但幸运的是还有一个空座位。她坐了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我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抓着吊环。车子开动的时候,车身晃动了一下,她的身体也跟着微微前倾,然后又坐稳了。我站在她身侧,低头能看到她的头顶——头发扎得很整齐,几根碎发在阳光下泛着棕色的光泽。她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时候我心里涌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周围全是陌生人,没有人认识我们,没有人知道我们是谁,没有人知道我们是母子。在这些人眼里,我们大概就是两个普通的游客,或许是一对情侣,或许是姐弟。这个念头让我心里有一种隐秘的快乐。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正看着窗外,阳光在她侧脸上勾出一道明亮的轮廓,她的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着。那一刻我觉得她真好看。

  我们在索菲亚教堂那站下了车。

  教堂广场上的人还不算多,早上的光线很好,很干净,照在教堂那绿色的洋葱头穹顶上,泛着一种古老而宁静的光泽。教堂前面有几只鸽子在地上踱步,偶尔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广场上空划出一道弧线。我们站在广场边上,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她站在那里,抬头看着教堂的穹顶,表情里有种孩子似的新奇。她轻轻地感叹了一声,说真好看。

  我心念一动,掏出手机说要给她拍照。她听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用手拢了拢头发,又拉了拉裙摆,像是在调整自己的姿态。然后在教堂前面站